第九章 一封匿名信
树生拿着信封去了县邮局。
邮局的人看了信封和邮票。邮票是1992年发行的生肖猴票。面值两分。一个老工作人员把邮票拿到放大镜下看了一会儿,说:"这票在集邮市场上还能买到。但这封信不是从集邮市场来的。"
"怎么看出来的?"
"胶。"他把邮票翻过来,"这种胶是旧式糨糊。现在没人用糨糊了,全是自粘的。用糨糊的人,是邮政上退休的老职工。他家里还存着九十年代的邮票、九十年代的糨糊。"
马千里的邮票。马千里的糨糊。马千里的信。但邮戳是本县的邮筒,两天前的日期。
树生到了马千里住的小区。屋里没人。棋盘还在石桌上,棋还没下完,一杯茶还在冒气。邻居说老马二十分钟前推着自行车出去了。骑得很快。
树生沿着街找。没人。
他想起马千里说过一句话——"邯太铁路废线"。
那条废线在城西。从县城到杨家庄,三十公里,九十年代就荒了。铁轨拆了一半,枕木让人偷了当柴烧。沿线十七个道班房,塌的塌倒的倒。树生骑了一辆摩托车,沿着废线的土路走。他一个道班房挨一个地找。
找到第三个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
这个道班房比别的都完整。门没了,但窗户还在。窗台上放着一个小铁皮饭盒。树生打开饭盒——里面半张豆腐票。
纸是老纸,赵秀兰的字。铅笔写的——
「——去找邯太铁路废线的尽头。」
和上部的半张,连上了。
赵秀兰临死前留给儿子的最后一句话,不是求救的地址。是一个地址——废线尽头。她把自己藏了最后一样东西,在废线尽头。
马千里没把这半张烧掉。他放了二十八年。
树生把饭盒揣进背包里,顺着废线继续往前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