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追马千里
废线的尽头在铁道桥底下。一座石桥,桥洞子被杂草封住了。树生拿刀砍开草,钻进去。桥洞子底下一间塌了半边的道班房。马千里的自行车靠在墙上。
马千里在里面。
他坐在一张铺了草席的石板上,身边一个搪瓷缸子。看见树生进来,他没跑。脸上没有吃惊的神色。
"你找了几天?"
"两天。"
"算慢的。"马千里把搪瓷缸子递过来,"喝口。"
树生没喝。
"马叔,你写信叫我来。我来了。剩下的东西呢?"
马千里站起来,走到道班房最里面的墙角。他用脚踢开地上的碎砖头,露出一个木板盖子。掀开,底下是一个洞——不深,刚好放得下一个木箱子。他把木箱子拖上来,搁在树生面前。
"你妈的东西。一样不少。"
箱子打开。一双布鞋,鞋面比枣树底下那双还旧。一根红头绳,褪了色的。一个小圆镜子,玻璃碎了一个角。上面压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记录本。
树生翻开记录本。第一页写的日期是1995年——赵秀兰死后第七年。马千里每年写一次。每一年都只有几行字。记录每年发生的事:镇上通了公路、老杨给儿子交了学费、杨树生考上镇中学、周德厚娶了媳妇、范满仓翻修了房子。最后一年——今年——写的是她托我送的信,没送到该送的地方。我送到了你爹手里。我害了你。
在这些字的下面,有一行新写的,笔迹发抖:
「那天屋子里,第四个人不是我。我只是后来进去的。满河在前面。」
树生把记录本合上。
"我爹那天不只有四个人在屋里。院子里还有人。"
"对。"马千里坐下来,身上的蓝布衫皱成了一团,"满河在你身后。你没回头。所有人都在往前看。我进去的时候他在门口站着。满河的眼神不对。但我没多想。"
"二叔为什么不进屋?"
"怕你爹杀了他。"马千里顿了一下,"也怕他把话说到头,就轮到他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