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废线尽头
树生在道班房里守了一夜。
马千里缩在石板上睡,鼾声忽高忽低。树生没睡,把木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。赵秀兰的布鞋底子上磨出了洞。那个小镜子背面贴着张纸,写着一个日期——1985年3月18日。她在地窖第七天。
树生把他爹的铁盒子拿出来,和箱子放在一起。两块铁,一模一样的大小。老杨给赵秀兰买了两只铁盒子。一只留在自己手里装信,一只放在地窖里给赵秀兰。赵秀兰死的时候,两只盒子都没送到对方手里。
天亮的时候,马千里醒了。他蹲在道班房门口刷牙。牙膏沫掉在石头上,白滋滋的。
"马叔。"树生问,"满河现在在哪?"
"县城。"马千里漱了口,"开了个麻将馆。新华路,叫满河茶馆。你去找他——他等了十年了。"
"等什么?"
"等你来问他。你爹活着的时候他不敢开口。你爹死了他也不敢。他想等你主动来找——他觉得那样他不算自首。"
马千里把搪瓷缸子洗干净,倒扣在石头上。
"满河不是坏人。那年的事,他自己也没脸。他到过你爹坟上,晚上了,没人看见。磕了头,洒了瓶酒。酒没带够,洒了一半,剩下的自己喝了。"他站起来,"你去找他吧。我的戏唱完了。"
树生骑摩托车回了县城。路上他想着二叔杨满河——他见过这个人。十年前葬礼上,来了很多人,他不记得每个人的脸。但有一个细节,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出了毛病:他爹合上棺材盖的时候,有个人从人群后面退了一步。退到了树下,然后就没了。
那个人是杨满河。